黑塞音乐 黑塞作品:园圃之乐

2017-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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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黑塞作品:园圃之乐>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黑塞有关园艺生活的诗文集.黑塞长期居留瑞士,读写之余,便在园圃中栽种.修剪.灌园除草,乐此不疲.<黑

《黑塞作品:园圃之乐》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黑塞有关园艺生活的诗文集。黑塞长期居留瑞士,读写之余,便在园圃中栽种、修剪、灌园除草,乐此不疲。《黑塞作品:园圃之乐》中诗文隽永清新,冲淡平和,得自作者对自然与生命的深切体悟。《黑塞作品:园圃之乐》中有十五幅黑塞手绘水彩插图,画风淡雅,一如其文。另有几幅黑塞朋友所绘漫画式素描,颇传神。十余幅黑塞躬耕畎亩的黑白照片也较有味道。

当我们享受着被“现代文明”污染的空气、水和食物时,黑塞的这本《园圃之乐》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梦想。

园圃春望 九月即景 故园忆往 回首青春岁月 外在世界的内心世界 寄语舍弟 忆博登湖畔故居 花的一生 风雨过后 花朵亦不幸免 龙胆花 暮色中的白玫瑰 石竹花 花香八帖 先春之花 草原闲卧 树木的礼赞 修枝后的栎树 告别博登湖 古园惊梦 老树的挽歌 植树日志 遗失的一把小刀 夏季的尾声 对比 花梗 百日草 临秋感怀 夏秋之交 承担一小块土地 园圃时刻 桃树 园丁的梦 田园将芜 耶稣受难日 日记页 如同失落的故乡——散见于黑塞书信中的园事随想 狮子的哀求 致友人的园事小记 千年之前 梦中的家 鸢尾花——一则寓言 后记——在园圃中栽植诗意与哲思孚克·米谢尔斯 ……

随便什么地方,只要住惯了,有一块你所喜爱的土地,让你在上面盖房子,不单只是让你看看、画画,而是让你也分享农夫和牧人简朴生活的福气,照着两千年来一成不变的务农历法作息起居,这就是我一向欣羡的好运。这种日子我固然在早年也曾经拥有过,却还不足以使我真正得着幸福。

现在你看,这份好运再度降临,就掉在我怀里,好像成熟的栗子正好落在路人的帽子上,他只消剥开外壳就吃得着了。出乎一切意料之外,我再度定居下来,并且拥有一块虽非个人私产,却有权终生承租的土地。

我们一开始就在上面盖房子,落成之后搬了进去,如今一切就绪,我又可以重新体验一段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农夫生活。这回我的心态不再像过去那样激动与热切,而是较无所谓地对待它,劳动时多讲究闲情逸致,常望着秋天篝火升起的蓝烟驰想,而不汲汲于垦荒和栽种。

一如从前,我种了山楂树当做生篱,栽植树木、灌丛和花卉,尤其在当前这段再美好不过的夏秋之交的日子里,我几乎成天都耗在草地上和花园里,随便干点什么消磨时光,例如修剪灌木的枝桠、翻掘菜圃以待来春、耙扫小径、清洗井泉。

在干活的时候,我在地上升起一个火堆,用来焚烧杂草、枯枝落叶、剪下的灌木萌蘖,以及新剥或枯干的栗子刺壳。人生在世,有时不免无心插柳,稍有一点好运,便能够得遂心愿或获得满足。

虽说好景未必长久,却也未尝不是美事。就目前而言,这种定居下来、有个家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我喜欢成天与花草树木为伍,能够亲近大地与清泉,并承担一小块土地,为上面的五十棵大树、几座花圃,还有无花果和桃子等果树,善尽照顾的职责。

每天清早起来,我总会先从工作室窗外的那棵无花果树上采几捧果子放在嘴里嚼食,然后拎起草帽、篓筐、锄头、耙子和树剪,踏上这片秋意正浓的土地。

我先替树篱拔除夹生其间、妨碍它们生长的一公尺多高杂草,把剪下来的野牵牛、蔓蓼、木贼和车前草等聚集成堆,生起一团小火,然后添上木块加大火势,再撒上一层带青的草叶,让它慢慢焖烧。此时便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如清泉之汩汩,穿透桑树金黄的树冠,扶摇于湖水的湛蓝、远山的翠微之上,最后散入碧落晴空。

四邻农家这时全都起来干活儿了,亲切的声响汇集而来。有两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我那口井泉旁边,一面洗涤衣物,一面聊天。

她们运用丰富的俚语俗话,还夹杂着“巴不得”、“我的老天”之类的生动字眼。从谷地里走上来一个打着赤脚的漂亮男孩,名叫图力欧,是阿尔福雷多的儿子。我还记得他出生那年,我已经是蒙塔娜拉的居民了;一转眼,他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走了样的紫色上衣,衬着后面一片湖绿色的背景,显得非常好看。他赶着四头灰色的母牛,打算到秋天的高原上吃草。母牛粉红色的口鼻冒着嚼沫,正大力嗅着从火堆飘向它们面前的一缕青烟,同时彼此以额角厮磨,或在桑树树干上磋蹭。

它们又向前跑了二十几步,在一道葡萄栽径前停了下来。当它们企图啮咬悬垂的葡萄时,立刻招来身后小牧童的叱喝,于是它们摇晃着项下的小牛铃继续前进。

在拔除野蓼时,我的确感到于心不忍,可是我更爱护自己栽植的生篱;就在双手拨寻时,各色各样的植物和动物都被我从潮湿的地表惊动起来。有只漂亮的浅褐色蟾蜍从我手边窜走,还鼓胀了脖子瞪着我,一双眼睛活像两颗宝石;体色宛如焚灰的蚱蜢从地上蹦起,展开带着蓝色和砖红色的内翼,飞落远方。

我还发现几簇叶缘有着细致缺刻的草莓,其中一簇还开了一朵黄心白瓣的小花。图力欧拿眼睛盯着牛群——这个十一岁的男孩并非懒虫,但是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童年里,他仍然分心于享受春天的气息,品尝夏天过后的丰盛,放纵秋收之后的闲散,以休眠的欲望迎接冬天。

他现在无所事事,到处溜达,经常能够一刻钟纹丝不动,只以一双棕色慧黠的眸子定定地望着这片蓝色大地,远眺嵌在紫色山坡上白花花的村庄。

有时候他喜欢捡拾生栗子,放在嘴里嚼着,过一会儿又将它丢掉。后来他干脆在短草坡上躺了下来,拿出一支牧笛,开始轻声地吹起来,努力试着用它吹出旋律,因为它总共只有两个音高。

其实这支用木头和树皮做成的牧笛,两个音也尽够吹出许多曲调,用来为蓝色的大地、火红的秋林、袅袅升腾的青烟、遥远的村落和氤氲的湖面歌唱,为牛群,为井泉边的妇女、褐色的蛱蝶和艳红的石竹抒发心声呢!那原始的旋律起伏低昂,简直就是维吉尔的韵脚、荷马的诗篇!

它在感谢诸神,显扬大地,歌颂秋天的苹果、甜美的葡萄和硕实的栗子,对周遭的湛蓝、鲜红和金黄,对湖谷的欢愉和天边崇山峻岭的沉静发出赞叹。它讴歌的是城市居民所不了解的农家生活,是一种既不过于粗砺,也不像人们所想像的那么惬意的日子;这种生活既不崇高,也不壮烈,却总像失落的家园那般,从内心深处召唤着那些圣贤与英雄,因为这是最古老、最绵远悠久的人群所过的日子,是最单纯、最笃诚的耕地人的生活方式。

这种生活但知有辛勤,有劳苦,却没有汲汲营营和根本的烦忧,因为它是以虔诚为基础,信赖土地、雨水和空气的大能,信赖四季的递移与动植物的生命力量。我一边聆听牧笛的旋律,一边为低熄的火堆添上一层落叶,衷心希望能够永远在此长驻,心平气和,不忮不求。

我的视线穿过桑树金黄的叶隙,落在远方那片色彩斑斓的美好秋景上——它看起来那么安详宁静,仿佛亘古不易不移,尽管不久之前才被夏日艳阳翻晒过,往后也还要遭受冬天风雪的肆虐! ……